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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正教靈修與其他傳統的差異

這標題清楚地指出正教靈修與任何東方或西方的「靈修」有著顯著的差異。正教靈修因為是以神人為中心,其他的靈修則以人為中心,所以不會和這麼多種的靈修相混淆。

差異首先出現在教義教導中。因此,我們在「教會」前加上「正」這個字以與其他宗教區別開來。當然「正的」必須與「教會的」這詞連在一起,因為正教會無法在教會外存在;當然教會也不能在正教會外存在。

信理是大公會議針對信仰的各種議題決議後的結果。信理常被引用,因為它們劃分出真理與錯誤、生病與健康之間的界限。信理表達了啟示的真理,並建構教會的生活。因此信理一方面是啟示的表達,另一方面是「矯治」的行為,目的是領我們與上帝共融,領我們到存在的原因中。

信理的差異反映出治療的對應差異。如果人不走上「正道」就不能達到目的地。如果不接受適當的「治療」人就無法獲得健康,換句話說,他將無法經驗治療的好處。此外,如果我們將正教靈修與其他基督教傳統相比較,便可看到治療步驟和方法的明顯差異。聖父們的根本教導是教會是所「醫院」,治療受傷的人。聖經中許多篇幅也用如此的說法,其中之一就是好心的撒瑪黎雅人的比喻。「一個撒瑪黎雅人,路過他那裡,一看見就動了憐憫的心,遂上前,在他的傷處注上油與酒,包?好了,又扶他騎上自己的牲口,把他帶到客店裡,小心照料他。第二天,取出兩個銀錢交給店主說:請你小心看護他!不論餘外花費多少,等我回來時,必要補還你。」(路加福音10:33-35)。

在這比喻中,撒瑪黎雅人代表的是基督,祂治癒受傷的人並領他到客棧,也就是「醫院」,亦即教會裡。這裡基督明顯地以治療者的身份出現,祂是治療疾患的醫生,教會是真正的醫院。

聖金口若望(Saint Chrysostom)在解釋這個比喻時,提到了以上強調的這些真理,這是非常獨到的見解。

人在「天堂」的生活被化約成被魔鬼和其詭計所統治的生活,「並墮入盜賊中」,就是落在魔鬼和所有敵對勢力者的手中。受苦的傷口是人的各種的罪愆,正如達味先知所言:「我的創痍潰爛流膿,完全由於我的愚矇」(聖詠38)。因為「每條罪都造成淤青和傷口」。撒瑪黎雅人是基督本身,祂從天降入人間就是要醫治受傷的人。祂用油和酒來「治療」傷口,換句話說,藉著「聖血和聖神的調合,祂將人帶往生命」。另一個詮釋是將油對應為安慰的話,酒為嚴厲的話,兩者相結合就產生力量來統一分散的思慮。「扶他騎上自己的牲口」是指祂在神性的「肩上」擔負起人的肉軀,並將形體提升到祂天上的父那裡。然後好心的撒瑪黎雅人--也就是基督,將人帶往壯觀、華麗和寬敞的客棧,就是教會內。祂將這人交給店東--就是保祿宗徒,並透過保祿宗徒而傳給所有的主教和司鐸們,祂說:「照顧這名外邦人,我已將他在教會中交給你。他們因罪的傷害而受疾病折磨,所以醫治他們,用先知的話和聖經教導作為處方;透過新舊約的勸諫和安慰之言來使他們康復」。

因此,據聖金口若望的說法,保祿是保存上帝教會的人,「藉著他的靈性勸誡來醫治所有的人,並提供每一位所需的一切」 。
  
聖金口若望在這比喻的詮釋中清楚表示教會是一所醫院,醫治因罪而受傷的人,主教和司鐸是上帝子民的治療師。

這的確是正教神學的工作。當我們參考正教神學時,不能單只將它看作是神學歷史而已,當然神學歷史是其中的一部分,但絕非是全部或唯獨的。聖父傳統中,神學家是望見上帝的人(God-seers)。聖國瑞•巴拉馬斯稱巴蘭(Barlaam)為神學家,但他清楚強調理智的神學與經驗神視大不相同。聖國瑞•巴拉馬斯說神學家是望見上帝的人,他們跟隨教會的「道」,並獲得完美的信仰、心靈理智的光照以及神聖化(神化)。神學是人被醫治後的果實,是導向治療並獲得上帝知識的道路。

然而西方神學將自己從東方正教神學中區分開來,不但不具有治療性,反而更強調理智性和情緒性的特徵。士林神學在西方逐漸發展,其立場與正教傳統正好相反。西方神學以理性思維為基礎,然而正教神學則以誦唸祈禱(hesychastic)為基礎。士林神學嘗試以邏輯來瞭解上帝啟示,並依循哲學的方法論。這方法的特點正如坎特伯里的安瑟莫(Anselm of Canterbury) 所言:「因信而知」。士林學派在起始點就相信上帝,然後致力以邏輯論證和理性範疇來證明祂的存在。正教會正如聖父們所表達的,信仰是上帝將自己啟示給人,我們是因聽見而接受信仰,而不是因為我們能在理性上了解所以才相信,我們所能做的只是滌清我們的心,藉由神視(theoria)*和經驗上帝的啟示而獲得信仰。

士林神學在羅馬上帝教的聖人多瑪斯•阿奎納(Thomas Aquinas)時達到顛峰。他宣稱基督徒的真理分為自然的和超自然的。自然的真理能用哲學證明,就像上帝存在的真理。超自然的真理-例如三位一體的上帝、聖言降生成人、肉身復活-雖然不能用哲學證明,但也無法被反駁。士林學派將神學與哲學緊密相連,特別是與形上學,結果造成當西方形上學「典範」瓦解時,信仰便遭到牽連,士林神學也掉入絕然的悲慘中。士林學派必須對信仰和信仰問題在西方所造成的這麼多悲慘情況負責。

聖父們教導說自然和形上範疇並不存在,他們強調的是受造與非受造。聖父們從未接受過亞里士多德的形上學。無論如何,我並不想對此多加闡釋。中世紀的西方神學家認為士林神學是聖父神學的進一步發展,在此觀點上,從法蘭克人的教導開始,士林神學就凌駕於聖父神學。最後,埋首於理性的士林學派自認為比教會聖父們更為優越,他們相信人的知識(其為理性的產物),比啟示和經驗更為高貴。

讀者應留意本書所探討聖國瑞•巴拉馬斯和巴蘭間的衝突。巴蘭基本上是士林神學家,他試圖將士林神學引入東方正教。

巴蘭的觀點是我們無法真正知道聖神是誰(是不可知論的結果),而古代的希臘哲人比先知和宗徒們更優越(因為理性高於宗徒們的看法),耶穌顯容時的光是某種受造之物,是可有可無的,而生活中的誦唸祈禱並不重要-也就是心的淨化及不斷的心靈理智祈禱-這些看法表達出士林學派以及隨之而來的神學的世俗化觀點。聖國瑞•巴拉馬斯預測到這些觀點對正教的危害,於是藉由至高聖神的力量和能量,以及他身為聖父繼承者所得到的經驗,他對抗這巨大危險並保存無雜質的正教信仰和傳統 。

在給了這主題這樣的架構後,再去檢視正教靈修與羅馬上帝教和基督教的關係,其差異點就立即浮現。

基督新教並沒有「具療效的治療」的傳統,他們認為只要相信上帝,理智上就認定必能獲得救贖。然而救贖並非是理智上的接受真理,反倒是人因恩寵而來的改變和神聖化。這改變會受當事人個性上的類比「治療」的影響,這點在之後幾章會再討論。聖經上說信仰來自聽見聖言和經驗到「神視」(望見上帝)。我們先因聽見而接受信仰,目的是為了被治癒,然後藉由神視而獲得信仰,這才是拯救人的。基督新教因為相信只要接受信仰的真理就能獲救,這是理論上的接受上帝的啟示,也就是藉由聽而獲得信仰,但卻缺乏「治療的傳統」。這種救贖的概念可以說是非常天真。

羅馬上帝教也同樣缺乏正教的這種完美的治療傳統。他們的「及聖子」(filioque)信理顯示出他們神學的弱點,就是死握住僅存於個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他們搞混了位格的特質:「不受生」的聖父、「受生」的聖子及聖神的發遣。聖父是聖子「生」的原因,也是聖神「發」的原因。

拉丁人無法理解聖三,他們對聖三要理的表達失敗顯露出經驗神學的不存在。基督的三位門徒(伯多祿、雅各伯和若望)看見基督在大博爾山上的榮光時,立刻聽見天父的聲音:「這是我的愛子」,並看到聖神從雲彩中出來-聖國瑞•巴拉馬斯說這雲彩是聖神的臨在。因此,基督的門徒們在神視(望見上帝)及啟示中獲得對聖三上帝的知識。他們被啟示上帝是一個本質居住在三個位格中。

這是新神學家聖西默盎(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教導。他在詩中反覆強調當直觀非受造之光時,被神化的人就獲得了聖三上帝的啟示。聖人們在神視中並沒有混淆位格的屬性。拉丁傳統之所以混淆這些位格的屬性,並認為聖神也是發自聖子,在在顯示了經驗神學對他們而言並不存在。拉丁傳統也提受造的恩寵,這顯示出他們缺乏上帝恩寵的經驗,因為當人有了這個經驗後,就會明白這恩寵是非受造的。缺乏這個經驗就不會有真正的「療效性傳統」。

的確,我們無法在所有拉丁傳統中找到與正教的療效性方法等同的東西。他們不提心靈理智,也未將它與理性區分開來。處於黑暗中的心靈理智不被當作疾病,而心靈理智的光照也不被視為治療。許多暢銷的拉丁文獻是情緒性的內容,並在貧瘠的道學高論中累死自己。相反地,正教會關於這些事有著偉大的傳統,就是在這些事上存在著真正有療效的方法。

只要是具有療效好處的信仰就是真信仰。如果這信仰能醫治人,就是真信仰;如果無法醫治人,就不是真信仰。醫學也是如此:真的醫生懂得如何醫治,他的醫療具有療效性,江湖郎中則無法醫病。與靈魂有關的事也一樣,正教與拉丁傳統以及改革宗的宣信間的差異在治療方法上即可看出,這差異在各宗派的信理上顯而易見。信理不是哲學,神學也與哲學不同。

正教靈修明顯地有別於其他信仰所宣認的「靈修」,特別是與東方宗教的「靈修」差異更大,因為他們不相信基督的神性和人性,也不相信三位一體的神。他們受到哲學辯證法的影響,這點在正教神學中已被上帝的啟示所超越。東方宗教傳統沒有位格的概念,更遑論本體原則(hypostatic principle),作為基本教導的愛更是完全缺乏。當然我們能在這些東方宗教中發現他們的信徒努力擺脫形象和理性思維,但事實上這只是走向無或不存在的運動而已,他們缺乏一條能帶領他們的「信徒們」走向全人的神化x的途徑。東方宗教中有許多走火入魔的「靈修」因素。

儘管正教靈修與東方宗教在用詞上有某些外在的相似性,但兩者間卻存在著巨大而混亂的差距。例如東方宗教也採用出神、持平、光照、心靈理智的能量等的詞彙,但這些與正教靈修所給予的涵意大不相同。